“有些往事你不记下来就真没了”
澎湃AI主播小菲本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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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岁的物业公司员工，脑中却装载着三林古镇几百年的奇闻异事。三林的一草一木一街一景，他都能如数家珍，娓娓道来。身为土生土长的三林塘人，曹琪能近10年来一直致力于记录、传承三林的民俗文化。他希望，靠自己的努力实现文化的“活态传承”，“有些往事，你现在不记下来，以后就真没了。”
让他欣喜的是，随着年轻人的参与，三林民俗活动在网络上的曝光度也与日俱增，他戏称，自己是借着年轻人的“东风”对民俗活动做了更广泛的传播。
“现在城市发展快，三林塘很多老街、古镇都要被拆掉了，拆掉了就没有了。”和朱士充告别后，曹琪能久久咀嚼着老师的话。
“塘水无波龙可化，新桥有彩凤将仪”，浦东新区三林镇的梧桐桥上，一副规整的桥联为大桥增添了几分书香气。说起这副对联的作者曹琪能，附近的老百姓并不陌生。十多年来，他的名声早已在当地传开，作为行走的三林塘“活字典”，他的脑中装载着三林塘由古至今各种逸闻轶事。
现在的曹琪能是当地的文化名人，然而十多年前，他还仅仅是一个刀具厂的磨刀工人，每天除了磨刀别无他趣。曹琪能只有初中学历，中学毕业后就做起了工人，先后在服装厂和刀具厂工作。尽管生于刺绣世家，是浦东杨氏刺绣的第五代传人，但1995年母亲过世后，曹琪能并没有选择家族事业，而是继续“蜗居”在工厂中。“那个时候觉得单位里有个铁饭碗，不舍得辞职。”
曹琪能说，自己学历不高，不懂拼音也不会电脑，过去也试着托人找过工作，却被对方一句“就你这个学历水平，到别人那里也就当当门卫”给呛了回来。因此他死心塌地地守着刀具厂的工作，一干就是十年。
让曹琪能开窍的是他的中学老师朱士充。朱家与杨家是世交，2003年，朱士充找到曹琪能，问他愿不愿意帮自己走访记录三林的奇闻异事。“老师说我记性特别好，不如动动脑筋帮他做些有意义的事。”朱士充的话让曹琪能颇受触动，虽然没有立即辞职，但搜集三林塘过去故事的念头已在他心中扎下了根。
“现在城市发展快，三林塘很多老街、古镇都要被拆掉了，拆掉了就没有了。”和朱士充告别后，曹琪能久久咀嚼着老师的话。几天后，他暗下决心，要把把三林塘过去的故事搜集归档，供后世传阅。而这条路一走就是十几年。
“同事们一般晚上两三点干完活，就开始喝酒打牌，我一个人躲在车间里，偷偷记录白天采访到的故事。”
起初曹琪能只能用闲暇时间搜集故事。工厂的工作是三班倒，碰到上夜班的日子，曹琪能白天就拿着纸、笔，踩着脚踏车满三林地转，找人搭讪，分享趣闻。
曹琪能记性极好，他几乎能把问到的故事全记在脑子里，纸和笔只有在临摹石碑上的文字时才会用到。搜集故事的过程并不仅仅是简单的闲聊，在对话过程中做一个有心人十分重要，很多重要的线索往往来自于一句别人不经意的话。
一次与人闲谈时，有人告诉曹琪能，三林镇红旗村里有个叫张云弟是“御厨”，他曾为周恩来总理掌过勺。听到这句话，曹琪能像打了鸡血一般，立马赶到红旗村一探究竟。但到了地方却发现，由于动迁，整个村子已经变为一片平地。更让他感到失落的是，一位以前住在红旗村的居民告诉他，张云弟已经去世多年。
眼看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此中断，曹琪能心有不甘。他坚持四处寻访，终于打听到张家举家搬到了一处工厂内。曹琪能随即上门拜访，令他惊喜不已的是，苦苦寻觅的张云弟竟也出现在了宅子里。“当初说张云弟去世的那个人与张家交恶，听说我打听这个人，就故意编造了他已经去世的消息。”
当天，张云弟向曹琪能展示了为周总理掌勺的照片。在曹琪能的恳求下，张家同意其将照片带回去扫描。一天后，曹琪扫描印刷完照片后完璧归赵，自己也成功留下了珍贵的影像资料。
像这样“偶得之，苦寻之”的经历在曹琪能身上还有很多，他说，自己出去走访基本不带目的性，凡是聊到他感兴趣的事，他就暗自在心中记下一笔，下次出门时单独找这个人聊。
白天搜罗了一箩筐逸闻，晚上成了曹琪能最忙碌的时候。“同事们一般晚上两三点干完活，就开始喝酒打牌，我一个人躲在车间里，偷偷记录白天采访到的故事。”他说，自己白天问到的事，晚上不管再累都要把初稿写好，“怕过了几天脑子记不住。”
无论风来雨去，曹琪能十多年每天都坚持搜罗三林塘的老故事，2005年一年，他记录下的故事手稿就足有40多公分厚。
“很多事本来老人们只是口口相传的事情，就像一片片碎片，我就负责把这些碎片收集起来，重新拼成完整的故事。”
十多年来，曹琪能的足迹几乎遍布了三林镇每一个角落，三林镇十五六个村居委，他盘得“滚瓜烂熟”。一段时间后，曹琪能的事迹渐渐传开，不少老百姓开始主动向曹琪能“爆料”。这其中也包括他的老师朱士充。
一天，朱士充告诉曹琪能，自己父亲在世时一个名叫徐长生的乞丐经常来要饭，希望曹琪能能给这个人立个传。为什么要为一个乞丐立传？打听下来曹琪能才知道，这个徐长生生于1895年，是龙门师范（上海中学前身）的高材生。传闻在抗战时期因不愿协助日本人开展日语教育而受，最后不得不装疯卖傻。“我只知道他住在同济村，当地人都说他学富五车，别人不认识的字都会去问他。”几经走访，曹琪能找到了徐长生的孙子，详细询问后，一篇《怪人徐长生》最终出炉。
2008年，新区一位领导来到三林，说是徐长生的亲戚，偶至三林便想寻根。结果镇上的文化部门找遍了相关历史资料，都没有找到相关记载。这时，镇上有人想到了曹琪能，“他们来问我认不认识徐长生，我张口就把这个人的生平说了遍。”自此之后，曹琪能便有了“三林镇活历史”的称号，他戏称“三林的事别人不知道的我都知道”。
“很多事本来老人们只是口口相传的事情，就像一片片碎片，我就负责把这些碎片收集起来，重新拼成完整的故事。”除了收集故事，曹琪能还要进行核实。他收集史料记载的大事记和灾役年份信息，对别人所述故事中涉及的相关内容一一核对时间线，确保其准确。“我写的是史志，人物地点时间都要求很规范，不能有半点假的东西。”如今曹琪能的不少文稿都被浦东新区文史协会收录，浦东新区档案馆也曾向他征用文稿。
2005年，我国开始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摸底、普查，浦东新区被列为上海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试点。考虑到自己搜集了大量三林民间文化内容，曹琪能一心扑在帮三林本土文化申请非遗的工作中。据曹琪能回忆，10多年下来，三林镇十个非遗项目中，他参与了其中九项的申报，其中三林舞龙获评国家级非遗，五项获评市级非遗，三项获评区级非遗。
最好的传承方式便是邀请年轻人亲身参与，实现“活态”传承，“体验了一次，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”。
“城隍出巡”曾是风靡三林的传统民俗活动，但随着老一代人的逐渐离世，这项活动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。2010年，痴迷民俗活动的曹琪能突发奇想，要重拾中断了60多年的“城隍出巡”。在他的倡议下，立马有五六百人响应。人手有了，道具却全靠曹琪能一人筹备。200多件汉服，一仓库的长衫、华盖等道具价值不菲，尽管当时他的月薪只有3000多元，但花两万元购置道具时他“眼睛眨都没眨”。
活动正式举行前，曹琪能将活动方案悉数写下，30个项目安排30个小组长，每组人什么时候做什么，一目了然。第二天正式出巡，鸣锣喝道，擎旗打伞，盛况空前。
如今，每年三林都会举办上元出灯、三月半庙会、城隍出巡、中秋祭月等民俗活动，,最多时，曹琪能一个月要操办38场民俗活动。
为了实现传统文化的“活态传承”，曹琪能还主动联系了上海外国语大学、上海金融学院、三林小学的学生，吸引年轻人参与体验民俗活动。他认为，在学校里传承民俗文化，一旦孩子离开了校园，传承就中断了。而专家所著的民俗相关书籍，多数也都躺在图书馆里“睡觉”。因此，最好的传承方式便是邀请年轻人亲身参与，实现“活态”传承，“体验了一次，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”。
在曹琪能的努力下，现在民俗活动中年轻人的比例逐年增加，已达三分之一。他还特意把一些出挑的角色安排年轻人担任，“让他们也上上电视拍拍照，也算是增加他们的积极性。”
让他欣喜的是，随着年轻人的参与，三林民俗活动在网络上的曝光度也与日俱增，他戏称，自己是借着年轻人的“东风”对民俗活动做了更广泛的传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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